神踪俠影

目录

目录

目录

上一章 有德无仁

上一章 神踪侠影

上一章 招亲比武

第二十一章 招亲比武

第二十三章 风起九州

    江湖上最不乏的便是看热闹的人,虽是清晨,仁德山庄前却已聚拢了一大群人,苏远与冷流云混迹其中,而昨日参与比武的祁盛和秦大冲就站在他们的不远处。

    台上,一男一女打斗正酣,男子二十七八的年纪,赤面浓眉,体型敦实,持一对判官笔,女子穿紫衫,乌丝结辫,身姿高挑,挥一条细长的软鞭。此女眼波明媚,丽齿丰唇,虽无大家闺秀的端庄典雅,但配以这身短打劲装,恰可显出她的英姿飒爽,若迎风盛开的姹紫桃花。

    风轻云淡,古城墙角野花绽开,相较于城外略显喧嚣的江浪拍岸,江陵城安静而又恬然,它有着悠久迷人的历史,如今却被渐渐淡忘,偶尔瞥见的一两处不知是何朝代的古迹,仿佛是故意抖落尘埃,提醒人们它曾有过的精彩。

    “袁庄主定是华云天杀的。”祁盛嚷嚷道。

    苏远观战几合,发现这女子武功根基不浅,软鞭有若银蛇,翻飞窜动,颇具章法,那使判官笔的男子用尽浑身解数,大汗淋漓,却还是拿她不下。男子一心求胜,打到后来索性只攻不防,仗着皮糙肉厚硬挨鞭笞,若非女子手下留情,早已皮开肉绽了。

    江陵又名荆州,相传禹划九州时便已存在,春秋时楚文王迁都于此,三国时关羽守荆州更使其名声赫然,而九州剑庄便是孕育在这样的一片大地之上。它的主人虽似古荆州那般地位显赫,可它的外观却若现下的江陵,平淡无奇,难觅光鲜亮丽的颜泽。

    “一派胡言,你小子杀的倒有可能。”秦大冲回击道。

    紫衫女子见男子迟迟不肯认输,便收起软鞭跳出圈外,责道:“祁盛,你不是本姑娘的对手,为何还要在这苦苦相抗? ”

    “这就是九州剑庄?”冷流云失望道,门口横匾上的字谈不上龙飞凤舞,只是草草写着“九州剑庄”四字。

    “我?我为何要杀袁庄主?”祁盛困惑道。

    那男子本就红彤彤的脸霎时变得更红了,抹了把额上汗水,道:“阿柔,自打十岁那年我第一次遇见你,便下定决心此生非你不娶,今日我就算败了,也绝不会把你让与旁人。”

    袁柔点点头,她亦有几分怅然若失,却不是因九州剑庄,而是源自莫行烟。今日江陵之行,除却不辞而别的莫行烟外,其余江湖群雄皆有陪伴而来,

    “因为你觊觎其妹袁柔袁姑娘,可袁庄主瞧你不上,你心怀怨恨,是故暗下杀手。”秦大冲编造道。

    紫衫女子一声怒哼,抬鞭猛抽在祁盛肩上,骂道:“我袁柔不是你祁盛的私属,岂容你替我决断终身幸福,快滚下台去吧。”这回未留情面,在祁盛身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
    正是中午时分,袁柔上前叩门,道:“请问华大侠在吗?在下桃花骤雨袁柔,特来求见。”

    “好你个秦大冲,我今日就让你尝尝我这对判官笔的厉害。”祁盛勃然大怒。

    祁盛却依旧赖在台上,丝毫无离退之意,台下观众议论纷纷,只听一人喊道:“祁盛,你没本事还赖着作甚,没丢够你老子铁笔判官祁永岁的脸吗?”此人嗓音洪亮,话未断绝便跳到了擂台上。

    一仆闻声而出,见来了这么多江湖好汉,不禁抱怨道:“我说袁姑娘呀,你怎么又来了?都说了你家兄长未到过剑庄,你为何就是不信呢?”

    眼见两人就要动手,忽有一人挡在了两人之间。“祁少侠,秦帮主,莫要激动,大家都是江湖道上的兄弟,可别真伤了和气。”说话之人岁数不大,留一撇小胡。

    来人是一中年大汉,面容粗旷,手擒狼牙长棒。祁盛见是此人,不住摇头,道:“秦大冲,你都快四十的人了,还来凑什么热闹,瞧你这五大三粗的样,袁姑娘又怎会与你成亲入洞房?”

    袁柔急忙解释道:“华二小哥,你误会了,我家兄长乃为奸人所害,现已真相大白,我是专程登门赔礼而来。”

    “原来是杭少门主。祁盛,看在杭少门主的面上,我不与你计较了。”秦大冲认得来人,是鄂州天雷派的少门主杭升。

    秦大冲满不在乎,道:“祁盛,你这话可就说错了,袁姑娘招亲可未有提及年龄限制,我老秦至今单身,从未娶过媳妇,怎就不能参加了?更何况我身为狼牙帮帮主,有横扫千军之勇,当年赶走了打家劫舍的恶匪马刚,保我荆楚子民安康,若能迎娶袁姑娘,也可算郎才女貌了。”

    “原来如此,那诸位快快请进。今日来闹事的人太多,是我错怪了袁姑娘了。”仆人华二转忧为喜,看来今日赴九州剑庄的并不只袁柔这一路人马。

    祁盛却咽不下这口气,正要拔出腰间判官笔,却忽然使不出劲了,原来自己的手被杭升轻轻按住。

    “赶走马刚的明明是华大侠,你不过是去看热闹的罢了。”祁盛正想多辩驳几句,却被袁柔打断道:“秦帮主此言不假,只要能赢了本姑娘,答应一个要求,本姑娘即刻就和秦帮主拜堂。”

    “哦?何人不自量力,敢来挑战华大侠?”杭升询道。

    “杭升,你……”祁盛的红脸唰一下变得火红,正要奋力相抗,忽记起了老父亲的叮嘱。

    秦大冲闻言,心中窃喜,一抖手中狼牙棒,道了声请,示意袁柔出招。袁柔也不客气,软鞭挥动,两人战在一处。

    “宫彻之子宫和,还有江湖四公子中的陆伯霖,这两人皆寄了信件,称今日要来登门挑战。”华二一边在前带路,一边答道。

    “盛儿呀,咱铁笔门是江湖中的小门派,你的武功稀松平常,凡事莫要强出头,一定要低调谦恭。

    秦大冲武功要比祁盛高上不少,棒法七分刚三分柔,一丈长的狼牙棒在手中虎虎生风,来去自如,袁柔的软鞭则是柔中带刚,鞭身不与狼牙棒硬碰,而是避开棒身,专攻对方四肢腰腹。两人斗了近五十余合,不分胜负。

    陆伯霖?那个四剑负身的孤傲剑客浮现在了苏远眼前,这种人注定是人中龙凤,或许真有可能击败这位华大侠。

    祁盛忍住了,悻然道:“杭少门主,好说好说。”

    袁柔软鞭一收,忽跳出圈外,道:“秦帮主,不打了,你我比试虽未分胜负,但你这身武艺,本姑娘佩服,若再斗下去,你体力强于我,获胜是早晚之事,本姑娘认输了。”

    “宫彻有儿子?”秦大冲嘀咕道。

    杭升有些得意,他此行便是为扬名而来,只是未估算好行程,错过了昨日的比武招亲,让莫行烟抢了风头。现下荆楚武林的头牌虽说是华云天,但只要借着这次袁仁失踪之事让他身败名裂,那天雷派就大有机会成为新的霸主。

    秦大冲喜上眉梢,却听袁柔续道:“只是秦帮主你还需答应我一事,唯有应了这件事,本姑娘才同意和你拜堂成亲,结为夫妻。”

    “此事有几分蹊跷,据我所知,宫彻来中原时年岁不大,之后数年也未迎娶女子过门,莫非宫彻未死于十七年前泉州城外的那场血战,而是娶妻生子,隐伏在了暗处。”杭升别有居心道。华云天凭击杀宫彻之功,居中原五大家之首,若宫彻未死,其声望必大受影响。

    这边几人险些大打出手,那边冷流云与苏远却在细致分析着案情中的疑点疏漏。

    秦大冲忙拍胸道:“袁姑娘,只要你不是让我秦大冲做伤天害理,违背良心之事,我秦大冲一定答应。”

    忽听久未说话的庞陌幽幽道:“宫彻在中原时有一子,十七年前的那场血战,便是由此引发,我兄长庞阡参与其中,当初华云天若早点出手,我兄长未必会落得客死他乡的下场。”

    “践行兄,你说这莫行烟有没有可能是凶手?”冷流云揣测道。

    袁柔面无喜色,缓言道:“这件事说来却也不易,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江陵的九州剑庄,找九州第一剑客华云天讨个说法。”

    杭升心念一动,细问详情,可庞陌却闭口不言了。

    “应该不会,若他是凶手,又怎敢主动现身?大可躲在暗处。”苏远思索道。

    秦大冲本是自信满满,闻听此言,不由得倒退一步,道:“袁姑娘,你和华大侠有何恩怨,华大侠不仅是我们荆楚武林的领袖,更是整个中原武林的骄傲,你怎会跟他生了过节?”

    九州剑庄的屋舍皆为砖瓦平房,一眼望去,院子里的樱花树显得高耸挺拔,时维四月花开,香气沁人心脾,白粉两色的花瓣迎风摇曳飞扬。树荫下一桌一椅,桌上一壶樱花酒,椅中安坐着一中年人,他穿着宽松的袍子,悠然端着酒杯,正自品酒赏花。

    “莫行烟向来特立独行,他自己就善破案,故不可以常理推断。”冷流云辩驳道,他对莫行烟的印象源于师父司马飞鹰。司马飞鹰是雅盗,莫行烟是侠探,当初两人一个逃,一个追,有过几天几夜的纠缠。

    袁柔朗言道:“半月前,我大哥袁仁应华云天之邀,去江陵九州剑庄品美酒赏樱花。从景陵到江陵,骑马至多一日行程,我大哥临行前曾与我交代,说至多三日便会回庄,可我一连等了五日,大哥却依旧未归,我与方二哥前去江陵询问,华云天称我大哥未至,却不巧被我们在九州剑庄的院子里发现了我大哥的玉石印章,印章上竟还沾着血渍。”

    华二来到中年人跟前,躬言道:“老爷,仁德山庄的袁姑娘到了,她已查明了加害其兄长的真凶,今日是来道歉的。”

    苏远也有些被说动了,昨日台上的莫行烟既知作案细节,又为何不指认出凶手?

    说到这,袁柔从怀中取出印章,展于众人面前。这印章比人指略粗,其中一侧边角处,有非常明显的血渍,底有四字,“景陵袁仁”。袁柔神情渐转悲切,道:“我拿着这沾血的印章质询,可华云天却依旧坚称未见到我大哥袁仁。我大哥明明是去九州剑庄作客,出发那日清晨,家中仆人亲眼看到我大哥出门,景陵到江陵官道太平,客商往来不断,也绝无半路遭人暗算的可能,故我大哥遇袭的地方唯有可能是九州剑庄,华云天之言分明是信口雌黄!”

    中年人站起身,转过脸,他的容貌寻常,衣衫质朴,和周遭的一草一木相得益彰,似采菊东篱的隐士,而不是名震天下的大侠。

    “袁仁武功不若,当初可在丐帮帮主洪若来手下走过十合,能杀他的怕也只有华云天、莫行烟这样的高手了。”冷流云正自分析,却见一道人影若黑云凌日般飘落到了仁德山庄的门前,原来是今日的主角神踪俠影莫行烟来了。

    啪得一声,袁柔的软鞭狠狠抽在地上,此鞭名为“无痕”,正是她的大哥袁仁亲赠。“如今我大哥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柔自知武功低微,斗不过华云天这样的中原大家,故万不得已想出了比武招亲的法子,就是想请武功高强的正义之士,陪我一道去九州剑庄,找华云天讨个说法。”

    袁柔朝这人施礼道:“华大侠,我大哥袁仁乃方德所害,我先前有眼无珠,错怪九州剑庄,今日是来赔罪的。”

    莫行烟今日换了一身干净衣衫,修整后的发须杂而不乱,褂子外敞,足下皮靴色泽暗淡,短棍提在手上,虽不似乞丐了,却显得放浪形骸。

    秦大冲依旧摇头,道:“华大侠光明磊落,想当年在危难关头,救武林于水火之间,怎会加害你兄长?我想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。”

    这人正是九州第一剑客华云天,他抬起头,望向那一树灿烂樱花,将杯中酒尽数洒到了树下,轻叹道:“华某性格孤僻,好友寥寥,袁庄主是难得的知己,未曾想遭人暗害,别我而去了,樱花犹美,可已无人共赏。”

    “袁姑娘?”

    袁柔笑讽道:“我还道狼牙帮帮主是多么胆识过人,如今看来不过如此。”

    语气甚为凄凉,众人黯然神伤,袁柔更是落下泪来。祁盛与秦大冲正要过去安慰,忽见一年轻人匆匆行来,他手按宝剑,身形瘦削,眉宇间透着稚嫩,面色有几分慌张。

    莫行烟尚未敲门,庄门便已大开,袁柔双眼通红,站在门口,方德与庞陌两侧相伴。

    台下此刻已是吵吵嚷嚷,冷流云向苏远讲解道:“华云天救武林于水火之事,需从当年的几大高手说起。现下江湖有中原五大家,而放眼二十多年前的前朝,武林中同样有三个极为厉害的高手,这三人便是‘天极’慕容城,‘刀剑双绝’宫彻和尚不是九州第一剑客的‘追风疾剑’华云天。慕容城比其余两人年岁要大,先成名,志向也最为高远,一口问天剑征服了无数英雄豪杰后,弃江湖而心向庙堂之巅。”

    华云天向这人道:“超儿,这些英雄豪杰是友非敌,你不必忧虑,快来向他们问好。”原来这年轻人是华云天的独子,名叫华超。

    袁柔道:“莫大侠,我已依约等至清晨,现下可否告知我大哥袁仁究竟是被谁所害?”

    慕容城之名,苏远听李维国、刘平初这些吴越旧臣提过数回,未料此人在江湖中竟也是呼风唤雨的名角,正想多听闻一些有关他的轶事,冷流云却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余两人身上。“慕容城离开江湖后,华云天和宫彻便冒了出来。先说华云天,此人以剑成名,可他的佩剑却是寻常铁剑,剑招同样平凡无奇,可唯有一点,剑快疾无比。华云天刚出道时,剑还不算特别快,败给了不少二流剑客,可后来或因勤学苦练的缘故,剑法越来越快,直接一招速败了威震江浙的名剑客陆飞雄,到了只见剑光难觅剑影的境界。”

    华超动作拘谨,不善言辞,打过招呼后立时退到了华云天身旁。华云天拍了拍儿子的肩,引众人进厅用膳。

    莫行烟不慌不忙道:“袁姑娘莫急,请待我将真相一步步揭开。首先还烦请袁姑娘将那日看到你大哥出门的仆人唤来。”

    冷流云将华云天夸得厉害,却没有如慕容城那般对苏远有冲击感。苏远心道这陆飞雄或许就是江湖四五流的小角色,自己说不定也能轻松将他打败。

    江陵人好吃鱼,九州剑庄亦不例外,端上来的当地名菜如龙凤配、红烧鮰鱼、荆州鱼糕莫不以鱼为原料,佐以姜蒜,可谓鲜嫩多汁,让人忘却了尘世间的烦恼忧伤。借此时机,秦大冲开口问道:“华大侠,传言宫彻之子现身江湖,要来剑庄比武,不知是真是假?”

    袁柔立即唤来那仆人,那仆人见到莫行烟施礼道:“莫大侠好,小人袁三。”

    “再说这宫彻,这人起先来历不明,仿若突然从江湖中冒出来一般,善使一口怪异长刀,可刀法中又夹杂着剑招,招式变化莫测,令人难以捉摸,却又有别于江湖任一门派的武功,故得名‘刀剑双绝’。此人好和人比武,先后约战了两百余场,竟无一败绩。就在宫彻功夫愈加精进时,江湖中忽有传言,称宫彻非中原人士,而是东瀛倭人,来中原是为窃取武林绝学。有人拿此事去询问宫彻,宫彻却也未加否认,承认自己原名雨宫彻,确是东瀛人,因仰慕中原武学文化,特此漂洋过海,前来切磋学习。”

    华云天未有隐瞒,道:“不错,三日前我收到一封信,信上人自称是宫彻之子宫和,约今日来九州剑庄一战,此外,剑震江浙陆飞雄的儿子陆伯霖,今日也应该会来。长江后浪推前浪,看来我昔年比武时结下的恩怨纠葛,如今到了偿还之时了。”

    莫行烟向袁三道:“袁三,我问你,那日你是如何发现你家主人离庄,可否当着众人面详述一番?”

    苏远闻言评道:“如此看来,宫彻这人倒也坦诚,只是他这一承认,怕是难以继续在中原呆下去了。”

    杭升随即道:“华大侠,此言差矣,那宫和默默无闻,想必远非您的对手。至于陆伯霖,我前段时间还在长江边偶遇到他,不过是名过其实的纨绔子弟罢了,您纵是让他三剑,他也无半分机会。”

    袁三答道:“那日天刚蒙蒙亮,我就听到有庄门开动的声音,寻声望去便看到我家主人骑马过街,往江陵方向行去。”

    冷流云点点头,续道:“从那以后,无论宫彻走到哪,周围的武林人士皆对他心怀戒备。为防止宫彻将中原武学带去东瀛,传于东瀛武士用以入侵中原,终于在十七年前的泉州城外清水滩,爆发了那场震惊天下的血战。近二十余名包括华山、丐帮、江南铁链司徒等门派世家的顶尖高手,在福建冷府的大公子‘飘雨潇潇’冷潇的引领下,截杀准备乘船渡海的宫彻。此战惨烈异常,中原高手纷纷身死,竟奈何不了宫彻一人,直至最后华云天登场。”说到这,冷流云忽停下来不说了。

    虽与陆伯霖无私交,可苏远还是忍不住辩驳道:“这位杭兄弟,关于陆少侠的评语,请恕我不敢苟同,我在京城时曾亲眼见过陆少侠出手,他并非如你所言般外强中干。”

    莫行烟来到庄门边,面朝长街,道:“袁三,你可还记得当时你和你家主人的位置?”

    苏远不禁问道:“那后来怎么样了?”

    杭升扫了苏远一眼,见是一介书生,便高声问道:“请问阁下名姓,出自何门何派?”

    袁三点点头,用手指了指当时两人所在的方位。

    冷流云望向远方,陷入了对那场血战的遐想,许久续道:“宫彻失踪了,而华云天衣无血迹,身无刀伤,回到了泉州城,同行的几个幸存者坚称宫彻死在了华云天的剑下,而尸身被冲进了海里。”

    苏远泰然道:“在下苏远,无门无派,只是跟随先父学过几年掌法而已。”

    莫行烟淡淡一笑,道:“诸位请看,依袁三所指,袁庄主与袁三当时的距离至少相隔百步,且袁庄主是背身相对,也就是说袁三并未看到袁仁庄主的正脸。袁三,我说得对吗?”

    讲述完这段江湖往事时,台上的秦大冲和袁柔恰也结束了争辩。秦大冲一跺脚,道:“这个亲我不成了,我老秦媳妇可以不娶,但绝不能昧着良心去诋毁华大侠。”

    苏远本以为杭升必会与自己争论一番,谁知杭升神色一变,面现友善,道:“原来是苏公子,阁下所言甚是,方才是杭某妄言了。”

    袁三犹豫了一会,道:“确是如此,但那人应是我家主人无误,因为他穿着我家主人的衣衫,这套衣衫乃专人定制,样式与众不同。”

    祁盛见势,及时插言道:“阿柔,他不愿去,我陪你去,我就不信你我强强联手,比翼双飞,还打不过华云天一人。”

    几人闲谈间,华二走了进来,他向华云天通禀道:“老爷,宫彻之子宫和到了。”

    “袁三,有关这一点你说错了,穿你家主人衣衫的有可能是他本人,也有可能是与他体型相似的凶手。”莫行烟忽高声道。

    袁柔白了祁盛一眼,对台下人道:“既然秦帮主不愿答应本姑娘的这个要求,那么本姑娘就继续比下去,直到有人胜了我而且答应这个要求为止。诸位英雄豪杰,还有要登台的吗?”

    华云天眼中闪现出一丝光彩,道:“快请他进来。”

    众人一阵哗然,彼此打量起对方的身材。秦大冲问道:“莫大侠,按你的意思,可是认为袁庄主在出发去九州剑庄前就已经遇害了?”

    袁柔连问三遍,无人应答,众人一来知袁柔武功高强,要想赢她着实不易,二来听到了她提的要求,皆不愿得罪九州剑庄。

    见华二领命而出,一侧的庞陌道:“华大侠,虽说老朽因家兄之事,跟你有些过节,当倘若真是宫彻的儿子来寻仇,我一定会鼎力相助。”

    “不错。”莫行烟点头道:“凶手先杀了袁庄主,然后穿了他的衣衫,在袁三面前伪造了袁庄主出门的假象。”

    见无人应答,袁柔叹息道:“也罢,明日一早我同方二哥与庞掌门去江陵找华云天讨一个公道,你们这帮男人若还有点胆量,就去做个见证,看看我和华云天到底孰是孰非。”

    华云天神色从容,道:“世间万事,有因有果,这一切缘我而起,后果自当由我来承担,诸位不必替我挂怀,若有闲心,不妨多住上几日,陪我一道品美酒赏花开。”

    袁柔立时质疑道:“莫大侠,我不认同你的推断,因为我在九州剑庄内发现了我大哥的玉石印章,而这印章在我大哥去江陵前一直在家中,故他一定有至九州剑庄赴宴。”

    袁柔正要下台,忽听从远处传来一声疾呼。“姑娘且慢,鄙人不才,还想向姑娘讨教一二。”这人说第一个字时,人影尚在百丈开外,言毕之时已跃上了擂台。

    冷流云心中钦佩,向来健谈的他今日言辞甚少,盖因其师司马飞鹰对华云天颇有微词,是故谨言慎行,想要暗中观察华云天的品性为人。

    “袁姑娘,这同样是凶手在事后布置的。凶手是袁庄主身边之人,他在知道了袁庄主去九州剑庄赴宴的具体日期后,便定下了这个杀人计划,于出发的前一夜偷袭暗害了袁庄主,然后在第二日天色微亮时假扮袁庄主出门,之后又寻机将袁庄主的玉石印章弃在了九州剑庄用以嫁祸华云天。”莫行烟侃侃而谈,似早已看穿一切。

    冷流云暗道此人好快的身法,就连自己也未必能够赢他,定睛一看,却发现此人竟是中午在仙羽阁前讨饭的那个乞丐。

    片刻,一人随华二入厅,此人体型微胖,年岁不大,穿绸衣,佩单刀,见到群雄毫不胆怯,气汹汹道:“我是宫和,是刀剑双绝宫彻的儿子,哪位是华云天,给我站出来!”

    “莫大侠,目前为止这只是你的推断,并无证据佐证。”一人出言提醒,此人白衣飘飘,原来是冷流云。

    冷流云不由又细细打量了这乞丐一番,此人衣衫未变,左手没了行乞的破碗,右手却还拿着那根黑漆漆的短棍,胡子拉碴,满面尘灰,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额头,判断不出实际年岁。

    华云天站起身,打量宫和许久,方应道:“宫公子,我是华云天,一晃十七年未见,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?”

    “这位小兄弟,先别急,我马上就将袁庄主是在出发前遇害的关键证据展现给诸位。”莫行烟转过身,竟往仁德山庄庄内走去。

    袁柔看了眼这乞丐,却也未嫌弃,鞭梢一指,道:“敢问阁下尊姓大名?”

    宫和哼了一声,道:“你就是华云天?杀我父,害我母,居然还有脸问我过得好不好,我今日便要替父母报仇,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。”说完作势就要拔刀。

    众人不解,随其进庄,莫行烟穿过房舍,来到后院的花园。袁家兄妹无心栽培花花草草,故这个花园近乎荒废,平日甚少人来。

    这乞丐捋了捋乱发,道:“袁姑娘,请恕我暂且不说,待胜了你之后自会如实相告。”

    华云天没有生气,依旧和言道:“宫公子,除了动武,可还有其他化解之法?”

    莫行烟在一颗大树前停下,只见这树下的泥土松散,似有被翻动过的痕迹。“袁庄主的尸身便被凶手藏于此处,这是证明袁庄主是在出发前遇害的最有力铁证。”莫行烟朗声道。

    对方不愿透露身份,袁柔也不追问,道了声请教了,无痕软鞭甩起,在空中化作一道银线,向这乞丐的脖颈袭去。

    宫和怒道;“没有!”他的声音更大了,可在气势上却减弱了不少。

    袁柔急忙命仆人刨开泥土,里面真有一具尸体,正是失踪多日的仁德山庄庄主袁仁。

    这乞丐不急不慌,右手短棍向前一迎,挡开了飞袭而来的软鞭,却也不主动进招,等袁柔二度来犯。袁柔手腕一抖,软鞭转而向下,往乞丐的双腿扫来,乞丐的短棍如影随形,随软鞭轨迹一道落下,提前护住双腿。此人有备而来,对每一记鞭招皆作出了准确的预判,身形不避,仅凭短棍便将袁柔的攻势悉数化解。行至第十七合,只听得扑嗤一响,短棍缠住了袁柔的软鞭 。

    华云天轻点点头,迈步踱行向房外的院落,院正中是一块开阔的空地,四角植有樱花树,风起花落香自留,在此比武,别有意境。

    “是谁?凶手是谁?”虽已知凶多吉少,但当亲眼见到大哥尸身时,袁柔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悲愤。

    袁柔慌忙运力收鞭,却拉扯不回。这乞丐右手抓住软鞭的鞭梢,左手中食二指并拢,去点袁柔的云门穴。袁柔往右侧闪躲,可乞丐已飞左腿封住了退路,逼得袁柔只得弃鞭。

    仆人华二将佩剑呈上,此剑表泽黯淡,剑柄处锈迹斑斑,华云天抖了抖剑上的尘灰,似许久未用了。

    “我看最有可能就是莫行烟,只有凶手才会知道埋尸地点。”方德厉声道。

    “我认输了,只是先前提的那个要求,不知阁下答不答应?”对方武功高深,袁柔果断认输,只要能报兄仇,纵嫁给这个邋遢乞丐她也心甘情愿。

    “宫公子,非要动手吗?”华云天缓缓将剑抽出,这确是一把寻常无奇的铁剑,从上至下无一丝闪光之处。

    “方庄主,恶人先告状,佩服佩服。”莫行烟把玩着掌中短棍,早有预见。

    这乞丐没丝毫犹豫,应道:“袁姑娘,我不但答应你的要求,而且我还知道你大哥现在何处。”

    “是!”宫和吼道,可两腿却开始不住颤抖,他忽跑进厅,提起桌上的酒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,这才有了胆气,拔刀冲了出来。

    “莫行烟,你这什么意思?请不要肆意污蔑!”方德恼羞成怒道。

    袁柔不由一惊,忙问道:“我大哥现在何处?”

    一刀斜劈而至,华云天纵身退闪,接着是一刀横切,同样被华云天灵巧避开,宫和看似气势汹汹的刀法,对华云天造不成丝毫伤害。

    莫行烟轻捋了捋长发,道:“其实在昨日登台时,我并不知袁庄主被埋于此,有关遇害过程全是基于方德是凶手作出的推断,方德是袁庄主的结拜兄弟,完全有可能趁袁庄主不备暗下杀手,他也有机会在事后假扮袁庄主出庄和以玉石印章嫁祸给华云天。我昨日邀袁姑娘查验伤口,目的便是营造出我已找到袁庄主尸身的假象,而我们这位方庄主立时上当,比武结束后便跑去埋有袁庄主尸身的地方查看确认,却不知被我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
    乞丐往人群中扫了一眼,沉言道:“袁姑娘,对不起,你大哥袁仁在十日前就已遇害身亡,你只能看到他的尸身了。凶手不是从正面攻击,而是借与你大哥交谈之际,近距离突发暗器,袁庄主毫无防备,当场身亡,你若不信查验你大哥身上伤口便知。”这乞丐将袁仁遇害过程描绘得如此详尽,仿若就在现场。

    观战的冷流云大为失望,这宫和的武功稀松平常,以几式最为常见的刀法胡砍,全无其父之骁勇英武,实不知是从哪里生出的信心,敢来九州剑庄挑战。

    方德此刻却也镇静下来,冷冷道:“莫行烟,这些全是你的一面之词,并无第二个人瞧见,你说我有来此查看,我还说是你埋的我大哥尸身。”

    袁柔闻言,紧咬银牙,问道:“害我大哥的是哪个卑鄙小人?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。”

    “宫公子,我要出剑了。”华云天提醒道,他骤然欺身向前,手腕抖动间一道剑光朝宫和疾刺而来。

    莫行烟没有急于争辩,而是弯下腰,小心翼翼褪去袁仁的上衣,将尸体的背部展于众人,只见袁仁后心处有六个洞孔,孔虽不大但透心而过,袁仁正是因此而丧命。“诸位,有谁知道这是什么暗器?”

    乞丐又往人群中扫了一眼,他虽打扮邋遢,但目光锐利无比。“袁姑娘,方才你向我提了一个要求,现下我也要提一个要求,望你能答应。”

    “华大侠,饶命呀!”宫和脸色苍白,竟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。

    “六芒弩!”秦大冲大声道:“这是铸剑大师曾炼子制作的暗器,弩身极小,可握于掌中,发动时弩中六支小箭瞬发,防不胜防,只是……”

    袁柔忙点了点头,这乞丐随即道:“这个要求其实不难,只要安安静静等上一晚,明日清晨,诸位请来仁德山庄,真相自会大白。”

    华云天全无杀心,立时收剑还鞘,望着跪地求饶的年轻人,忆起了十七年前与宫彻在泉州城外清水滩对峙时的景象,叹了口气,道:“宫公子,你的武功是谁教的?可是他派你前来?”

    “只是这六芒弩自曾炼子一家二十六口一夜暴毙后,便不翼而飞了。看来这杀袁庄主的凶手便是当年毒害曾炼子满门的凶手。”杭升接话道。

    方德这时站起身,厉声道:“你这乞丐,无凭无据,诓这么多人来我仁德山庄是何居心?方才看你武功,却也不是丐帮功夫,你将我大哥被害时的场景描绘得如此详细,莫非就是你假借行乞之名,趁机暗下的毒手?你究竟是谁,若不据实交代,我方德可不客气了。”

    “是……不是……我是自学成才。”宫和四下张望,似在找寻什么,“华云天,你等着,待我回去苦练武功,来日再与你一战。”说着说着,他的语气又强硬了起来。

    莫行烟仰天大笑,短棍骤指向方德,道:“多行不义必自毙,方德,哦不,曾缺,你还记得你欠下的几十条人命吗?”

    乞丐哈哈一笑,将遮在额上的乱发尽数撩起,转玩着掌中短棍,昂首道:“不错,我的确不是乞丐,我是神踪侠影莫行烟。”

    秦大冲哈哈大笑,讥道:“华大侠武功在九霄之巅,你小子武功在深洼之底,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
    方德脸色霎时惨白若纸,盯着莫行烟如见到了鬼般。“你,你是人还是鬼?”

下一章 神踪侠影

    宫和也不反驳,收起单刀,快步逃出了九州剑庄。期待瞩目的比武寻仇以闹剧收场,众人议论纷纷之际,冷流云悄行出庄,暗随在宫和身后,追踪其去向。

    莫行烟朝众人朗声道:“七年前,武林中的铸剑大师曾炼子一家二十六口离奇遇害,所有遇害者皆是中剧毒而亡,是武林的一桩悬案。莫某不才,天生就爱追寻真相,碰到武林中的奇闻怪事,非要探究一个明白。我托官府中的朋友要来了记有曾炼子一家遇害案的卷宗,查阅后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细节,那就是遇害人中有几人不仅身中剧毒,还被毁了面目,官府最后是通过衣着,判定的死者身份。凶手既已下毒达到杀人目的,为何还要毁人面目,有关这一点,诸位可觉奇怪?”

    一出剑庄,比武蒙羞的宫和霎时神采飞扬,他先进到家赌坊玩骰子,之后入到闹市闲逛,晚饭时在酒楼大吃了一顿,最后又一头钻进了风月场。冷流云心生哀叹,遥想宫彻英雄一世,怎生出了这样的草包儿子?

    “因为凶手李代桃僵,和其中一名死者掉换了身份。”冷流云言道。

    夜色渐浓,风月场内华灯煌煌,传来的尽是颠鸾倒凤之声,冷流云独守在房檐之上,难免有几分寂寞尴尬。

    “这位白衣少侠,你很有破案的天分。”莫行烟继续道:“我随即细查了这几个人的身份背景,其中有一人引起了我的注意,那便是曾炼子的徒弟曾缺。曾缺自幼随曾炼子学艺,不爱打炼寻常刀剑,而好铸造暗器,造好之后高价卖给黑道贼匪,虽因此事数次被师父曾炼子公开训斥,却不知思悔。为了继续深入调查此人,我找到了一个在曾府做过事的仆人,这仆人事发时已离开曾府,故躲过一劫。”

    这男女之事,当真有这般其乐无穷?冷流云正自胡思乱想,忽听房内宫和道:“好娇娘,容我去一趟茅房,一会再战三百场。”随即门吱呀一开,宫和衣不蔽体,晃晃悠悠走进了茅房。

    莫行烟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,这画中人的相貌与方德有几分相像。“我按照这仆人的描绘,画了一张曾缺的画像,之后又去了扬州陆飞雄的府上。陆飞雄在命案发生前半年数次来曾府求曾炼子铸剑,为了让对方答应,送有不少礼品,其中大多价格不菲。通过与陆飞雄的交谈,我知道礼品中有一对玉狮子,而这对玉狮子在曾炼子一家遇害后便消失不见。接下来数月,我围绕着曾缺画像、玉狮子和来历不明的武林新人这三点展开探访,终于有了眉目。陆飞雄赠予曾炼子的那对玉狮子在三年前被荆楚的一位富商购得,而之后不久景陵城便冒出了一个叫方德的接济穷苦的善人。”

    哎,世风日下,冷流云摇了摇头,等了一会儿,意识到有些不对劲,茅房内过于寂然,竟无半点声响。

    莫行烟低头哀叹一声,道:“只可惜我发现得太晚,待我确定方德便是当年的曾缺时,袁庄主已不幸遭了毒手。”

    “谁?”忽有黑影从身侧掠过,直进到茅房,冷流云拔剑在手,迅速随行而上。

    如此缜密推断,众人焉能不服?秦大冲大声赞道:“莫大侠真乃神人也。”

    露天的茅房内潮湿而又肮脏,难闻的恶臭扑鼻袭来,宫和大半身子浸在粪尿里,头朝下栽倒在了地上,一人正蹲在他的身旁查看。

    “曾缺,我大哥待你情深义重,你为何要暗下毒手?”袁柔虽已相信莫行烟之言,可对曾缺暗害袁仁的动机还是难以理解。

    “莫行烟!”冷流云惊道。

    “为何?去翻翻仁德山庄的账本吧!你大哥一心求仁德,左送三百两给华山,又赠两百两于丐帮,庄子里已经没几个钱了!我杀你大哥是为你们袁家的家底着想呢。”曾缺忽然从腰间掏出一物,对准袁柔,六点寒芒骤然射出。

    莫行烟神色凝重,和冷流云对视了一眼,冷冷道:“死了。”

    “六芒弩!”有人认出了此物。

        *                *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*                *                *

    弩中小箭速度奇快,两人相隔又只有一步,袁柔向后一仰,虽避开了其中四箭,可剩下两箭眼看就要打中胸口。

    庄内热闹喧哗,祁盛与秦大冲正激烈争论着十七年前的血战细节。

    铛铛两声,两只小箭被一条短棍拨落在地,原来是莫行烟及时出手。他手上这条短棍非比寻常,乃由玄铁打造,比一般铁棍沉上数倍,配上莫行烟分筋点穴的功夫,是其独门一绝。

    “华山的魏掌门,丐帮的何长老均参与了清水滩的那场血战。”祁盛道。

    袁柔虽躲过一劫,可曾缺也借机往庄外遁去。莫行烟搭救完袁柔,迅速追去,却见曾缺已被一白衣少侠用剑拦住去路。白衣少侠手中剑光闪烁,若连绵细雨不绝,正是冷流云。

    “呸,肯定没有魏掌门,魏掌门武功卓绝,居中原五大家之列,若他在,岂容宫彻肆意乱来?”秦大冲质疑道。

    曾缺武功平庸,本就不是冷流云敌手,见众人追了出来,慌乱之余臂上腿上接连中剑。袁柔为报兄仇,抽鞭正要加入战斗,却见一人飞身而出,一掌拍碎了曾缺的头骨。

    “魏陌离真在,家父参与了那场血战,断不会记错的。”祁盛辩道。

    这人一脚踢开曾缺尸首,悲声道:“袁庄主,我替你报仇了!”原来是天雷派少门主杭升。

    “你老子后脑受过伤,我看多半是记忆混乱,把人记错了。”秦大冲不以为然道。

    秦大冲立时赞道:“莫大侠火眼金睛,杭少侠掌毙凶徒,实乃我中原武林之福。”

    “什么?秦大冲,你再说一句试试。”见祁盛拔出了判官笔,秦大冲也赶忙将狼牙棒亮了出来。

    庞陌也道:“没想到我活了一大把年纪,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,这恶贼实在太狡猾了。”

    “你俩别争了,问问华大侠不就全明白了。”担心两人动手,袁柔出言调停,谁知往席间一看,作为主人的华云天竟不知何时离开了。

    袁柔向莫行烟深鞠一躬,道:“多谢莫大侠救命之恩,柔无以回报,唯有以身……”

    那边闹得欢快,苏远则是闲情逸致,数起了窗外的樱花瓣,云贤弟不在身边,时间也倏然漫长起来。

    莫行烟急忙止住袁柔,道:“袁姑娘,当务之急,是先安葬好你大哥的遗骸。我听闻几日前你向华大侠发出挑战,如今真相大白,袁姑娘最好还是去一趟江陵,上九州剑庄登门道歉,解释一下来龙去脉。”

    “苏公子可是吴越人?听你说话有几分杭州口音,甚为亲切。”杭升提了壶酒,笑颜走到苏远近前。

    袁柔点头答应,吩咐仆人清理现场,见还有不少人未走,便招呼道:“诸位若有空闲,不妨留下来用膳。”

    对方言辞和善,听口气或是同乡,苏远不由对杭升生出了几分好感,答道:“杭少侠,我生在杭州,之后迁居到了颍州。”

    祁盛立时叫好,苏远和冷流云也留了下来。

    “哦?”杭升亲斟了一杯酒,递予苏远,“苏兄练的是什么掌法?可有听过天雷派?”

    酒席宴上,袁柔褪去了坚强的外表,连饮数杯,哭得梨花带泪,莫行烟却是视若无睹,与众人把酒笑言。

    苏远接过酒,摇头道:“杭少侠,我对江湖的事了解不多,只是闲时随父学了几式他自创的惊雷掌。”

    “这位兄弟,好俊的功夫。”谈笑之间,莫行烟转到了冷流云身边。

    杭升脸上流露出喜色,微思片刻道:“令尊可是苏定海苏大人?家父杭洛天,是令尊的结义兄弟,当年曾一起并肩作战。”

    “诶,怎比得上莫大侠呢?莫大侠不仅武功高,而且善破案,我也想学破案,不知可否传授点技巧?”冷流云夹了块鱼肉入口,却未料这景陵的鱼肉甚是辛辣,呛得眼泪直流。

    “是!”苏远应道,一股激动之情涌上心来,连日来父亲的往昔点滴萦绕在脑海,与他人的评价汇聚交融,若水中倒影起伏不定,亦真亦幻。

    “这破案好学呀,首先是要会察言观色,从对方的一言一行中发掘出有价值的线索。”莫行烟侃侃而言道。

    “杭兄……”苏远正想多询问些细节,忽听“铛”一声脆响,原来是祁盛和秦大冲那边动上手了。

    “哦?不知莫大侠从我这可有推断出什么?”冷流云提起一壶酒,细细的酒线至高处滑坠入口。

    “秦大冲,士可杀不可辱!纵可辱我也不可辱我父母!”祁盛两笔齐出,直点秦大冲的胸口。

    “冷流云。”莫行烟道出了冷流云的名字。

    秦大冲举棒一护,封下判官笔的来路。厅内空间狭小,桌椅交错,两人却顾不了许多,大打出手。

    “这个不难,在芜湖时我一显身手,这身白衣亮眼,你若有参与了芜湖水战的朋友,自然可知得。”冷流云不以为然道。

    “住手呀,你们两个!”袁柔高声劝道。

    “司马飞鹰。”莫行烟又道出了冷流云师父的名字。

    “袁姑娘,我想住手呀,可祁盛那小子不肯。”秦大冲回道,他本自信祁盛不是他的对手,万没料到对方今日斗志昂扬,舍命狂攻。

    冷流云心一惊,方才追曾缺出庄时,自己只用了师父所传的半式踏浪行空步,竟还是被莫行烟识出了。

    厅内一片狼藉,盘碟与碗筷齐飞,美酒共茶水横流。

    “福……”莫行烟话未说完,袁柔微醺半醉地走了过来,眼神中情意绵绵。

    “两位,请停手。”伴着平和的语气,华云天回来了,眨眼间桌上的一双木筷入到了他的手中,筷头似在空中虚点了几下,判官笔和狼牙棒便各自离手。

    “祁盛,还不快过来扶着袁姑娘。”莫行烟冲祁盛大喊,自己却往外逃去。

    祁盛和秦大冲手腕微麻,这才意识到是被华云天的木筷拂中穴道,自己的兵刃失力坠落。

    “也算浸淫江湖多年的老手了,怎还这么怕女人?”冷流云轻摇摇头,琢磨不透莫行烟那半句话的含义。

    “华大侠,是祁盛先动的手。”秦大冲抢言道。

    对莫行烟,苏远却是另有所想,那锐利的眼神似曾相识,难道自己见过此人?

    “华大侠,秦大冲侮辱家父,否则我也不会出手。”祁盛脸面通红。

    莫行烟此刻正孤身站在院中,年少时破案后的喜悦早已淡去,对佳人的示爱也无动于衷,看尽了江湖冷暖,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垂下头,神情萧瑟。

    华云天没有急于评判孰是孰非,而是用手中的一双木筷夹了颗花生送入嘴中,边嚼边道:“祁少侠,秦帮主,可否用这木筷再夹一颗。”他将木筷分予二人,却是一人一根。

下一章 风起九州

    两人见状,面有难色,华云天这时方劝诫道:“何为武林?武人相聚,集木成林,合则两利,分则两伤。学武之人,其目的不是以武争论是非,而是用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大事。”华云天将祁秦二人所持的木筷交换到了对方手上。

    秦大冲颔首,祁盛却追问道:“华大侠,何为有意义的大事?”

    “为武林,为苍生,为天下。”华云天朗言道。

    “老爷,陆伯霖陆公子到了。”华二这时进门禀道。

    “好。”华云天大步出厅,去往正门,余人听到陆伯霖三个字,也随行而出,庭院内一阵春风不期而至,卷起数朵樱花,竟有几分料峭微寒。

    “起风了。”华云天喃喃道,这些年来波澜不惊,有许久未遇到强劲的对手。

    随风而起的樱花越过墙头,漫天飞扬,在火红晚霞的映照下,半是凄美半是辉煌,门前的李洛嫣、红芍、馨儿三女睹景生情,惊呼赞叹,唯陆伯霖平视着前方,目光未有移开一下。

    庄门大开,以华云天为首的江湖群雄迎了出来,其中一人吸引到了陆伯霖的注意,是那个叫苏远的书生,和京城初见时相比,他已不显得那么文弱。

    苏远也在打量着陆伯霖,半年未见,这位外表高冷的剑客似也随和了许多。

    再度相逢,两个年轻人彼此点头致意,江湖的纷争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
    注:第一卷《初出茅庐》至此完结,下一卷《九州裂变》将在二月中旬开始连载,敬请期待。

小结

下一章 决战前夜

本文由亚洲必赢娱乐游戏发布于必赢娱乐网址,转载请注明出处:神踪俠影

TAG标签: 必赢娱乐网址
Ctrl+D 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,全面了解最新资讯,方便快捷。